白鹿,很好听的名字。白色,我喜欢的颜色,圣洁,高洁,纯洁,无暇……鹿,体态优美的动物,温驯、灵动,森林里可爱的精灵。有它森林才有趣,才生机盎然,才充满仙气和神秘。而白色的鹿,只存在于传说中,如陈忠实的小说《白鹿原》,“一只雪白的神鹿,柔弱无骨,欢欢蹦蹦,舞之蹈之,从南山飘逸而出,在开阔的原野上恣意嬉戏。所过之处,万木繁荣,禾苗茁壮,五谷丰登,六畜兴旺,疫疠廓清,毒虫灭绝,万家乐康”。
四川彭州的白鹿镇,因地处白鹿山麓而得名。第一次到白鹿镇是从金堂梨花沟出发的。按照导航开车,它指引着我们翻山越岭,上山又下山,下山又上山,弯路接着陡坡,陡坡接着弯路,一路惊险。从山顶上下来,以为快到了,可又上山了,远远地还看见数座如波浪一样连着的山峰。去白鹿镇的路真这么远这么险吗?和我们同时出发的另一辆车早已安全到达,而我们还在山里跟着导航瞎转悠。
白鹿镇历史悠久,是成都市的十大古镇之一。在三千多年前的西周时期即有彭人在此劳动生息繁衍,之后立业建都,成为古蜀人立国的原始核心部分。秦伐蜀时,古蜀国太子藏身于白鹿山,希望白鹿庇护。
这座位于四川省彭州市西北部、龙门山脉深处的小镇,距成都市区69公里,金堂到白鹿镇有一百公里左右,而且以山路为主,后来查资料得知,我们路上看到的那些像波浪一样的山峰是葛仙山,它属于龙门山国家地质公园彭山段。龙门山横跨彭州市、什邡市、绵竹市三市,今天的俊秀模样是经过37亿年的地壳锤炼而成。在这几十亿年的地质运动中,形成了今天这道横亘于四川盆地和川西高原之间的屏障和天然界线。也许,这次的导航,是想让我多领略龙门山的雄伟和绵延的群山,多看看它气势宏伟的山势。
苍翠的群山,浓密的森林,白云的深处,一座灰白色的法式建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。我用指尖轻轻触摸那斑驳的旧墙,感受墙缝中长出的绿色苔藓和野草,在风中轻摇,像是吟唱又像是述说。百年风雨,百年沧桑,百年的分分合合,百年的修修补补,都凝聚在这石质的建筑中,正如法国大作家雨果说的那样:“最后人类没有任何一种重要的思想不被建筑艺术写在石头上。”中国的长城、埃及的金字塔、希腊的神庙、罗马的斗兽场、伊斯坦布尔的圣索非亚大教堂、西班牙的阿尔罕布拉宫……无一不在用石头向今天的我们讲述人类的过往。
1895年,两位法国天主教传教士共同主持兴建的圣母领报修院,成了白鹿镇的地标。我家附近的平安桥天主教堂是一座工艺精湛的拜占庭式建筑。它一直存在于我的记忆中,因为母亲的工作单位成都铁路局中心医院就是它的邻居,中间只隔着窄小的平安巷。每次去医院,都会经过它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但从未想过要进去,又陌生得不能再陌生。
医院最初的建筑应该和教堂是一体的,因为记忆中都是圆窗彩色玻璃,住院部走廊很宽很敞亮,木质地板锃亮,很多根大柱子上是圆穹造型,就像现在我们看到的西方许多建筑一样。上世纪医院宿舍房改并旧房重建,母亲把家具就存放在平安桥天主教堂里。
白鹿镇的上书院,因地质构造和环境的原因,多次遭受泥石流。较大的两次分别发生在1928年和1934年,泥石流对上书院破坏很大,上书院被迫停止使用。后来,那饱经岁月沧桑感的教堂残部,特别是四川不多见的法式礼拜堂,就成了婚纱摄影的网红景点。
当我与这座上书院见面时,它已旧貌换新颜。四合的楼房走廊,太像母亲医院的走廊了。高高的白色法式立面最为醒目,位于四合院的正中,对着大门。
白鹿中学的教学楼顶住了2008年大地震,没有倒下,但年迈的石砌中法桥却被震成了断桥,三孔只剩下一孔了。断桥、白鹿中学和下书院遗址等,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与文化。
白鹿镇是一座可以慢慢品味的深山小镇。走在白鹿小镇的街头,五颜六色的法式房屋、高高的钟楼、不时飘来的咖啡香味,恍然欧洲的某个小镇。但中文的门牌号和一些店招则提示着:这里是中国,是彭州,是白鹿。